多妈小小读书会 The Anxious Generation

“数字化科技在儿童的生活中扩散，犹如烟雾涌入我们的家一般。我们都看到一些奇怪，但不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。我们担心烟雾会对我们的孩子产生不良影响，可是没有人对此采取任何行动。” – Jonathan Haidt, The Anxious Generation

The Chaos Machine，以大量证据揭发社交媒体如何改造和操纵全球人类的思维，变相成为有心人史无前例的巨大武器，触发社会暴力甚至推翻政府。我读完后心有余悸，脑袋不断地出现这个问题：对大人有那么大的影响，那么孩子呢？

这个问题在我读完The Anxiety Generation终于有了答案。此书记录欧美Z世代（出生于1995年以后），如何成为青少年焦虑时代的开始。

从2000年开始，宽频速度大幅度提升。2007年全球第一台智能手机iPhone诞生。随后社交媒体冒起，在2009年推出点赞和转发功能，将数位世界的社交动态进一步推高。几年后，智能手机添加自拍镜头。2012年脸书收购IG，从此青少年大量在网上分享个人照片和视频，将私人生活袒露在朋友和陌生人眼前。Z时代，则成为第一代在手机和社交媒体中度过发育期的人类。

作者将2010年-2015年称为The Great Wiring of Childhood之开始，因为所有数据都显示，相比这段时间之前，全球（以欧美数据为主）青少年的焦虑、忧郁、自残案例大幅度增加。针对这个言论引起反对的声音，作者一一做了反驳，这里就不多说了。

人类的脑部发展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90%，但最后的10% 要到二十多岁才完成。还未完成发展的部分牵涉Frontal Cortex，是跟判断能力与克制能力相关的区域。因此从小学至中学这段时期的孩子，会经历不同程度的社交焦虑，容易受同侪压力影响，渴望别人的认可。

另外，孩子在学习社交的过程中，会运用各种不同的方法。其中两个是: conformity bias和 prejudice bias。意思是，孩子为了融入社交圈子，会观察以及模仿身边人的行为举止，并且会将当中最受欢迎表现最受瞩目的人视为楷模。 了解了这点，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在小学生都说要当网红。然而在社交平台上，最受瞩目的往往都是在荧幕上表现有点异于常人的人。同时，由于这些网红经过运算法推送和鼓励，就更加愿意卖弄其脱序和不自然的部分，以增加流量。

我记得在疫情期间，欧美的青少年突然爆发集体妥瑞症候群（网络来源：这是一种常发病于儿童的神经精神疾病。主要表现为短暂, 快速, 不自主且重复的抽动, 称为Tics.），匪夷所思之余令我印象深刻。这件事在书中被提及，原来这当中牵涉一名有妥瑞症候群的网红，随后快速被仿效。据说远离手机和社交媒体后，大部分都不治而愈。

作者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，也发现了几个跟现代青少年日益焦虑的情况息息相关的现象。

1. 全球，尤其是都市 家长，自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，进入过度保护孩子的文化。孩子不再有大量“野”在外玩耍的机会，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。随着The Great Wiring of Childhood的出现，孩子的童年正式从play-based childhood变成phone-based childhood。而这样的限制与转变似乎对（更需要探险的）男孩的影响更大。
2. 除此以外，过度呵护孩子弱小心灵，害怕孩子受伤，以致从学校到公共场所，所有人如履薄冰，孩子没法从失败、受伤中学习。作者提出关于小树的比喻，我觉得特别有共鸣。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的生物圈二号（Biosphere 2），是一个人造封闭生态系统及生态箱。研究人员发现，小树在长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倒下，因为他们忽略了风的重要性。风吹向小树导致小树弯曲的时候，会拉扯树根。这个过程会刺激树根向外拓展以达到扎稳的目的。小树和孩童一样，不是一碰就破的东西，唯有在适度的压力和挫折的训练才能变得更坚强。换句话说，直升机父母是在害孩子，不是帮孩子。
3. 知识型社会的诞生和女性主义崛起，令过去有体力优势的男性，面临社会地位受威胁。而男性在传统社会的眼里，被要求有学识有工作有收入。当男性自信和自尊被打击（连同上述提及phone-based childhood），他们更容易进入自我封闭的状态，终日上网打电玩消磨时间，活在线上的时间越来越长，而最终还可能引发The Chao Machine所说的迁怒社会的情绪和反社会行为。

如果这还不让你看得不寒而栗，那再看看这个发现：社交媒体对少女所造成的伤害更大。主要原因有四个：

1. 女生更容易陷入外貌上的攀比（大量使用滤镜反而令自己越发没自信）
2. 霸凌女生最常用的方法是打击她的人设和人际关系（也让女生更容易通过社媒做出霸凌行为)
3. 女生比男生愿意分享，也更容易受旁人情绪所影响（妥瑞症候群患者本来以男生居多，但上述提及的集体爆发事件，受影响的却是女生居多）
4. 少女更容易成为性骚扰目标 （娈童的成人转而在网上寻找受害人，sexual grooming）

（备注：我只是摘取其中部分内容，而且对原文理解可能不够剔透，并不能完整无误地代表作者的言论。书中有清楚交代这些论点的根据，有兴趣可以去购买原著。）

作者最后提供四个主要改革措施：
1. 中学以前不让孩子拥有自己的手机
2. 16岁以前不让孩子拥有社交媒体户口
3. 学校严禁使用手机
4. 提供孩子更多无家长监督的玩乐时间和独立完成任务的机会

作者提出，这本书原本不是朝着青少年方向而写的，他的原意是要写一本关于社交媒体如何摧毁美国民主的书。但是在搜索资料和数据的过程中，发现手机和社交媒体对青少年造成伤害的远远超乎他的想象。他无法无视这些现象，也担忧这只是一个开始，我们正在彻底地将儿童变成非人式的，仰赖手机生存的物体。

而我今天尽我所能，把所读到的内容写出来，是因为我深刻了解到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。即便我在家做得再好，单凭我一人的能力，也没办法给自己的孩子制造一个对儿童友善的环境。这本书，对于我这个，家有一个刚迈入Tween的孩子，也逐渐感受到手机和网络世界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诱惑的家长来说，是一场及时雨，也是一盏明灯。它勾起我对教养孩子的一些些无力感，同时也激发我一些些的对社区的使命感。

希望这篇长文对你有所帮助。